“此乃柳长鸣大家盛年时的墨宝，是他在岑江嘉宴上所书，世间仅此一幅……”顾寒舟一向不愿在楚王面前示弱，此时眸中却泛起雾气，一霎也不霎地盯着那卷轴，低声求恳，“你若毁了它，任你再权势滔天，上天地也再寻不到了。”

楚王大金刀坐在对面，一手撑着圈椅，另一手着一枚卷轴轻佻把玩，：“好儿，这就醒了？”

怀明未随行，刑官默然缀在后面，也不阻他。顾寒舟下躁动的心绪，小心翼翼执起卷轴，屏着呼一寸寸展开。随着最后一段绢纸呈现，一枚朱墨款印跃然其上，他角微扬，双目晶亮如星，面上浮一抹绯，指尖浅浅在卷轴边缘，要碰，却几乎不敢用力。

顾寒舟指尖一颤，涩的抿起，心跃动迅疾了几分。他晓得怀明刻意将他引过去必不是什么好事，只是目光已定在了书楼上，再挪不开。

吱——

他于书阁之中徜徉许久，竟也无人阻拦。他本就是书之人，此时更如游龙海，飞鸟归林，浑然忘我。一日下来，他仅在倦乏至极时用了些米汤，待天暗下，了油灯继续观。明明该是困倦不已，他面上却犹是神采飞扬。

睡意朦胧间，他听闻熟悉的嗓音：“说罢，他最看重哪个，也让本王瞧上一瞧。”

“柳长鸣是甚么阿猫阿狗，本王不晓得。”楚王“哈”了一声，奇，“你这儿不是一向骨得很么？严刑拷打都不肯顺服，本王着一幅破字，就了声低了，哀声弱气地求着本王？”

浑倦乏，扶着阑勉力直背脊，无声瞥了他一。

一时间，他脑中竟转过一个念：若能一观名家笔迹，再将那《云山漫谈》瞧上一瞧，哪怕拼着再捱上几酷刑，想来也无甚可畏惧的。

“……儿当真是书之人。”

铜门轴发沉闷的声响，顾寒舟伸手推开室内宁谧。轩窗寂寂，梧桐影动，微尘浮沉，熟悉的书墨清芳扑面而来。

思绪还未理清，他已不觉撑起酸的，朝着书阁一步步靠近。

顾寒舟犹疑了一霎，不经意瞥见案上一幅半开的卷轴，气息陡然一，三步作两步行至近前。

仿佛噩梦压，顾寒舟从发梢凉至足底，骤然自浅眠中惊醒。

勉力压下心怦然，顾寒舟几步行至书架边，略略翻了书卷册页，涌上一意，目光中已盛不下其他。什么王皇孙、怨愤苦刑，一时间已尽数忘却。

怀明闲闲笼着袖，好似喃喃自语，：“昨日那书阁瞧了瞧，书册满了架，一下也分辨不清，只记得俞墨、柳长鸣、方青迹等名家的卷轴倒有不少，《云山漫谈》后二卷的孤本竟也存着……殿下不甚识货，与几本杂记一堆叠着，真真是暴殄天。”

惊觉楚王乃一介武夫，对文墨大家并无半尊崇，顾寒舟握双拳，咬牙勉：“殿下一向敬重陛下，若陛下在此，柳大家墨宝如此

“你什么？”楚王嬉笑着打断，双叠翘起，卷轴在指尖耍得犹如枪，在空中旋舞翻转，“你不让本王把这玩意儿撕了？”

不知过了多久，到底是弱，他终于支撑不住，伏在案上枕着手臂眠，一手还小心攥着卷轴一角，瓷白面颊被袖褶压一浅浅红印，长睫低垂，如敛合的蝶翼，分外乖巧。

几方黄檀木架并排而立，书卷累叠如山。长形书案一侧，立着数个鸟瓷筒，多枚长短不一的卷轴斜内，面上已积了一层浅灰。

顾寒舟初初醒转，思绪犹带滞涩，手掌不觉一握，却是抓了个空——原本置于案上的卷轴已被楚王取走。想到楚王昔日作风，他一颗心如被挑在了刀尖上，颤声：“你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