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右以有罪，左以冤屈，”我垂眸，看王仁自细瘦的锁骨，“然此本夏台之所，不怪哉？本好奇，右骑曹军参事在大理正这儿，左右何为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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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台阶上顿足，意识到王仁自话中的意思。

忽台阶下有人声，清澈如这地牢里自地上的光，也像极那消失在王仁自眉间的鹤羽：

“大理正此言，甚得本心思。”我笑。

这听人心的鬼神能力有时也非是坏事。“约莫两三阶度便可以让六公主与我相平，”他在心里想着，“要仔细听公主的足音。”

王仁自笑起来，雪眉复又落在影。“下官愚钝，未有公主聪慧，”他笑，“确实不明白公主的意思，这京里吃糠的怕是也少不得下官——”

我故意落了一阶不走，他果不其然回看我。

他顿住，持着的笑有瞬间隐去。王仁自在想我是不是有通天的记忆力，把案卷全记住。“可若如此，”王仁自想，“这不过八九的女童，便有断黑白之能？”

这甚窄，石板隔着音，可隔不住石板后犯人的心声。我看他，低低：“怪哉，本听着这廊，右黑，左白，几乎若此，未有例外。”

他盯着我，不自觉往上前：“公主之言，可断真假，人耶，君耶，神耶……？”

王仁自见我停住，便在阶下回，视线又一次和阶上的我相平。细柳似的眉扬起，悠悠的语调也有了几分上扬。“妙极，”他，“公主竟是不知自‘公主断言’的判语世后，这天下凡真冤枉的、还是假冤枉的，都要念着您来？这地下但闻‘六公主’之名，却是不再听法吏律规。”

及冠几年便已离官重臣之位不远的王家神童平视我，他稍稍往前倾些，与我更近。“公主竟为女，”他轻轻笑，“下官见这京里也不过是一群吃糠的。”

王仁自有一颗红痣，轻轻一落在他的后肩颈上。

“封宁为左狱，你既知，又何不同我一并上奏，王蓬羽？”

说着苦恼，他细柳样的眉却是平的，浮光薄薄落在他的眉间，恍惚是鹤的眉羽沾了雪。

“这些日，不曾有人来问？”我。

“殿下现下来这囹圄，像极冬日里的炭，要得这地下的家伙儿们想起地上的好了。”

他笑：“有的，谢探就在下面见着人，一连几日来了好几次，下官也甚是苦恼，依公主之言该如何呢？”

我觉这大理正也实在有趣，便忍不住也笑。

王仁自笑：“蓬羽愚钝，不知谢探原意。”

这很窄，王仁自便离我很近，我们度恰好相平。

我们踩着地上开着的门的光，往地下牢里去。冬日的光映着，煌煌难明。